九、甲乙文對讀混合題設計(共 1 題,佔 20%)
請依據甲、乙二文,設計學測國綜試卷的單選混合題型,至少包括 1 題單選題及 2 題非選擇題。需附上配分、答案及解析,以及非選擇題的評分標準(完全給分、部分給分、零分)。

「妳覺得沒有怎麼被愛過嗎?」
她歪著頭看我的臉。然後猛一點頭。「大概介於『不夠多』和『完全不足』的中間吧。我總是很飢餓。只要 一次就好,我希望能充份地被愛。愛到能夠說好了,肚子飽了,謝謝招待的程度。一次就好噢。只要一次。但他 們一次也沒有這樣給過我。我一撒嬌就被推開,光會抱怨說太花錢了,一直都這樣。因此我這樣想,我要自己去 找、去得到能夠永遠百分之百愛我的人。小學五年級或六年級的時候這樣下決心。」
「不得了。」我佩服地說。「於是有成果嗎?」
「很難。」綠說。並一面眺望煙一面思考了一會兒。「大概期待太久了吧,我要求極完整的東西。所以很難」
「完美的愛?」
「不是啦。再怎麼說我也不至於這樣要求啊。我所追求的只是純粹的任性。完全的任性。例如說我現在向你 說我想吃草莓蛋糕,於是你把一切都放下跑去買,並且呼呼地喘著氣回來說:『嗨,Midori,草莓蛋糕噢,』並遞過來,於是我說:『嗯,我已經不想吃這個了,』然後把它從窗子往外一扔丟掉。我所追求的就是這樣的東西。」
「我覺得那跟愛沒有任何關係呀」我有些錯愕地說。

「有啊。只是你不知道而已。」綠說。「女孩子啊,這種事情有時候非常重要呢。」 
「把草莓蛋糕往窗外一扔?」
「是啊。我希望男方這樣說。『我瞭解了,Midori。我瞭解。我應該想到妳已經變得不想吃草莓蛋糕了。我真是像驢子大便一樣笨而粗心。我再去買個別的向妳賠不是吧。想要什麼?巧克力慕斯,還是起司蛋糕?』」
「那麼會變怎麼樣?」
「對方能這樣為我設想,我就會相對地愛對方。」
「我覺得相當不可理喻。」
「可是對我來說那就是愛喲。雖然誰都不會瞭解我。」綠說著輕輕在我肩膀上搖搖頭。「對某種人來說,所 謂愛是從非常微小,或無聊的地方開始的噢。如果不從這種地方開始的話,就無法開始。」(村上春樹《挪威的森林》節選)

這一天,在深夜裡,她已經上了床多時,只是翻來覆去,好容易朦朧了一會,床頭的電話鈴突然朗朗響了起 來。她一聽,卻是柳原的聲音,道:「我愛你。」就掛斷了。流蘇心跳得撲通撲通,握住了耳機,發了一會楞, 方才輕輕的把它放回原處,誰知才擱上去,又是鈴聲大作。她再度拿起聽筒,柳原在那邊問道:「我忘了問你一 聲,你愛我嗎?」流蘇咳嗽了一聲再開口,喉嚨還是沙啞的。她低聲道:「你早該知道了,我為什麼上香港來?」 柳原嘆道:「我早知道了,可是明擺著的是事實,我就是不肯相信。流蘇,你不愛我。」流蘇道:「怎見得我不?」 柳原不語,良久方道:「詩經上有一首詩——」流蘇忙道:「我不懂這些。」柳原不耐煩道:「知道你不懂,若 你懂,也用不著我講了!我唸你聽:『死生契闊,與子相悅,執子之手,與子偕老。』我的中文根本不行,可不 知道解釋得對不對。我看那是最悲哀的一首詩,生與死與離別,都是大事,不由我們支配的。比起外界的力量, 我們人是多麼小,多麼小!可是我們偏要說:『我永遠和你在一起;我們一生一世都別離開。』好像我們自己做得了主似的!」
流蘇沉思了半晌,不由得惱了起來道:「你乾脆說不結婚,不就完了,還得繞著大彎子,什麼做不了主?連我這樣守舊的人家,也還說『初嫁從親,再嫁從身』哩!你這樣無拘無束的人,你自己不能做主,誰替你做主?」 柳原冷冷的道:「你不愛我,你有什麼辦法,你做得了主嗎?」流蘇道:「你若真愛我的話,你還顧得了這些?」
柳原道:「我不至於那麼糊塗,我犯不著花了錢娶一個對我毫無感情的人來管束我。那太不公平了。對於你那也 不公平。噢,也許你不在乎。根本你以為婚姻就是長期的賣淫……」流蘇不等他說完,啪的一聲把耳機摜下了, 臉氣得通紅。他敢這樣侮辱她,他敢!她坐在床上,炎熱的黑暗包著她像葡萄紫的絨毯子。一身的汗,癢癢的, 頸上與背脊上的頭髮梢也刺惱得難受,她把兩隻手按在腮頰上,手心卻是冰冷的。
鈴又響了起來。她不去接電話,讓它響去。的玲玲……的玲玲……聲浪分外的震耳,在寂靜的房間裡,在寂 靜的旅舍裡,在寂靜的淺水灣。流蘇突然覺悟了,她不能吵醒整個的淺水灣飯店。第一,徐太太就在隔壁。她戰 戰兢兢拿起聽筒來,擱在褥單上。可是四周太靜了,雖是離了這麼遠,她也聽得見柳原的聲音在那裡心平氣和地 說:「流蘇,你的窗子裡看得見月亮嗎?」流蘇不知道為什麼,忽然哽咽起來。淚眼中的月亮大而模糊,銀色的, 有著綠的光稜。柳原道:「我這邊,窗子上面吊下一枝藤花,擋住了一半。也就是玫瑰,也許不是。」他不再說 話了,可是電話始終沒掛上。許久許久,流蘇疑心他可是盹著了,然而那邊終於撲禿一聲,輕輕掛斷了。流蘇用 顫抖的手從褥單上拿起她的聽筒,放回架子上。她怕他第四次再打來,但是他沒有。這都是一個夢,越想越像夢。
(張愛玲《傾城之戀》節選)